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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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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界

“修羅印非修羅族不能用, 需得面對面才能施展,今日既已出現修羅印,甚至還是五派之一蒼嶺派的掌門, 足以說明修羅族潛入人界許久。”

她語氣愈發沈重,眉頭緊皺,“符星荏兩次前往無盡之淵, 卻報於我說皆未發現異樣, 駐守無盡之淵的六界眾人也未曾上報, 甚至一點動靜都無,這與修羅印的出現相矛盾。”

“如此想來,只有一種可能,”沈寄雪握住斷劍撥動衣物, 蓋住宋逢山胸口的修羅印, “但凡去過無盡之淵者, 盡數被修羅印控制,這才沒傳出任何消息來。”

“可無盡之淵的封印看起來並無問題, 修羅族究竟是怎麽逃出來的?”十四不解。

沈寄雪搖了搖頭, 起身走入夜色,“此事恐怕得親自去一趟才能知曉。”

“這會兒就去?”

十四的聲音有一瞬間緊繃,沈寄雪瞥它一眼, 推測道, “既然修羅族尚未大張旗鼓地出現,說明無盡之淵的封印仍在。”

“在六界行事的修羅族應當並不多。符星荏知曉我的行蹤,如今敵暗我明不宜輕舉妄動,不如假作不知按兵不動, 日後另尋機會前往。”

此事需得小心謹慎,修羅族若真的卷土重來, 六界將再次陷入戰火,這絕非她想見到的。

見它松了口氣,沈寄雪挑眉,“怎麽,你害怕?”

“誰害怕!”

十四昂頭反駁,心中不由感慨她的敏銳,立刻轉了話題問道,“你、你當真是魔尊?”

“是又如何、不是又如何?”沈寄雪並未正面回答。

十四想了想,龍爪緊緊扒住她的衣衫,“不如何,你倒時恢覆身份別將吾拋下就成。”

她輕笑一聲,“知道了。”

“現下去哪兒?”十四甩了甩尾巴,“旁人不知那掌門曾經做了什麽,你今日殺了他,落到他們眼中便是大逆不道,追殺你的人越來越多,人界恐怕待不下去嘍。”

“換個樣貌便是。”

話音剛落,她銀發漸漸被黑色覆蓋,面容也有了細微改變,與之前的模樣大不相同。

“人界美景美酒,不如趁此大醉一場。”

鴻蒙鏡還無反應,長淵的下一世也不知投在何處。

正好借此機會讓那些盯著她的人以為修羅印並未被發現,待他們放松警惕,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,再以假死脫身,舍了這具身體,屆時便是前往無盡之淵的最好時機。

六界時日流速各有不同,一“人”一龍在人界游逛數百年,好不瀟灑快活。

沈寄雪支著下頷,百無聊賴地轉了轉杯子,樓下說書人正講著生離死別的淒美愛情,十四伸長了脖子,聽到高潮處滿面動容,眼淚都在那雙龍眼中打轉。

她饒有興趣地看著它,驚訝它一條龍居然有如此豐富的神情,待說書人撫尺一拍,道出那句熟悉的“且聽下回分解”,十四才回過神來。

它抹去眼淚,兩根龍須一抖一抖,“你不聽書盯著吾作甚?”

沈寄雪忍住笑意,擡手點了點它,“怎聽得這般入迷?”

十四爪子一揮拍開她的手,皺了皺鼻子,“誰同你一般冷血,殺你那小情郎時毫不手軟。”

她指尖一頓,斂眸輕笑,“的確如你所說。”

自懂事起,父親便為人所殺,母親帶著她東躲西藏,最終還是難逃一死,她亦被當胸一劍傷個半死,被扔進魔獸林後,若非恰巧碰見已經吃飽的金離獸,將她叼走做了冬日儲備糧,恐怕早就死了。

她在魔獸林裏戰戰兢兢活了三年,每日只靠野草露水過活,夜裏睡覺都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活下來都極為艱難。

弱小時避開強大的魔獸,遇見更加弱小的魔獸便逮住殺了,能讓她飽餐好幾日。

依靠本能或者之人,哪有空去管什麽是“感情”、什麽是“冷血”。

後來師尊撿到她時,早已瘦得皮包骨頭沒個人樣,活得與獸類無甚區別,見她天生魔骨便收為徒弟,師尊待她很好,教她識字修煉,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。

待她有自保能力後,師尊便將她扔進萬魔窟,終日與邪魔為伴,無數次生死之間以命相搏,她以為自己會死在萬魔窟,但想到父親用生命為她們爭取逃離的機會、母親死前仍緊緊將她護在懷中,她絕不能死在報仇途中。

是仇恨支撐著她活了下來。

她也曾恨過師尊,但直到師尊身隕,她才知道一切皆因師尊損耗嚴重,即將不久於世,這才逼著她盡快成長。

再後來功成萬古枯,登臨魔尊之位,腳下仍是一條血路。

十四說的沒錯,她從來不懂什麽是愛,亦無人教她如何去愛。

是以便可毫無負擔地踐踏真心,一次又一次,將捧到她眼前的真情親手摧毀。

她無數次在心中強調,沈南洲非死不可,她以為那些狠狠埋在心底的情感會永遠不見天日,直到她死都不會有人知曉。

沒有人告訴她,這世上有“情難自抑”一說。

鴻蒙鏡早早便昭示長淵下一世生於妖界,為妖族皇子,她卻始終拖著不願動身。

她不忍。

因此生了逃避之心。

她一人之情,絕不能用魔界子民的安慰去冒險,更何況還有修羅族圖謀甚廣。

沈寄雪心中自嘲,真是無用。

“吾、吾開玩笑的,”十四察覺自己說錯了話,小心翼翼在她手邊蹭了蹭,“你不要生氣。”

她揉了揉眉心,“你說的沒錯。”

臺上換了位說書人,撫尺一拍說起另一個故事。

十四還在她耳邊嘟囔著道歉,被沈寄雪一把捏住嘴,“莫吵。”

“卻說那神女下凡,與一人族男子相戀,卻因二人壽命相差太大而無法相守,神女恐男子輪回後不再記得今生情誼,索性將男子帶回神界,自此永世不入輪回······”

她瞇了瞇眼,唇邊浮現笑意,不入輪回、不歸神位······

十四見她這笑容心中一抖,突然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“你在想什麽?”

沈寄雪笑了笑,放下一塊靈石,“我們該去妖界了。”

“陛下要招位修為高深的大能,貼身保護司偃殿下,特地在逐鹿臺設比武之地,不知誰能取勝得到青睞?”

“我瞧著也就雨師妾和九嬰,其他妖哪是他倆的對手。”

“這倒是,不過聽聞今日逐鹿臺來了位人族女子很是厲害,昨日單挑無支祁,險些將那猴子切成兩端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自然是真的,賭場裏的新晉黑馬,今日便要同九嬰對陣,我昨日都壓了一註。”

“你壓的誰?”

“還能有誰,當然是九嬰,豈能助長人族威風!”

逐鹿臺。

四周早早便擠滿了妖,對著臺上的人族女子大聲喝倒彩,滿是不屑與輕蔑。

沈寄雪倒無甚反應,她擡眸掃了眼端坐高臺之上的妖皇,隨後看向他旁邊那抹朱紅身影,恰巧那人也看了過來。

一身朱紅織金的衣袍襯得他濃艷稠麗,那雙鳳目與長淵極為相似,眼角處卻多了一點朱砂痣,居高臨下地看過來時,顯出不同於之前的妖冶桀驁來。

“你就是今日要與我比試的人族?”

妖未至先聞聲,一藍衣少女款款而出,眾妖當即高聲呼呵,“九嬰”的名字瞬間響徹逐鹿臺。

沈寄雪收回目光,對上一雙金色眼瞳,“是我。”

“簽了生死契?”九嬰細長的眉挑起。

“自然,”沈寄雪點頭,“既然來了,逐鹿臺的規矩還是要守。”

妖族與魔族皆以強者為尊,逐鹿臺原是妖都最著名的挑戰之處,雙方一旦約定比試,便要簽下契約,比試過程中除非一方認輸,否則生死不論。

是以上了逐鹿臺,非死即傷。

“小小人族,不自量力。”

九嬰神情冷漠,根本未將沈寄雪放在眼裏,她瞥了眼一旁的裁判,捋了捋垂在耳側的長發,“何時開始?”

裁判擡頭向上方請示,見妖皇揮手示意,這才拿起鼓槌。

“比試開始,一方認輸即停!”

“咚——”

鼓聲剛響,一團烈焰便直沖沈寄雪面門而去。

她腳步微挪側身閃開,誰知那烈焰越過之後又自後方回還,再次沖了過來。

霜寒扇當即展開,銀亮似雪的扇面上霎那間覆蓋一層寒氣,沈寄雪擡手擋在身前,生生接住了那團烈焰,扇面隨著手腕旋轉,手臂一震便將烈焰飛速甩向九嬰。

九嬰見狀瞬間向後撤去,張嘴吐出一口水來,這才將烈焰澆滅,然而還未待她反應,下一瞬又有密密麻麻的冰棱t如墻壁般壓了過來!

她當即張口噴出烈焰,想以火克水,然而靈氣凝成的寒冰堅韌,遠非一時可化去,眼見冰棱就要刺過來,她驟然飛身而起,避過了即將穿透身體的冰棱。

可腳剛落地,又被地面上迅速蔓延而來的冰霜凍住,眨眼的功夫就爬上了小腿,她匆忙噴出火焰,周身氣勢一陣,再次浮空而起。

九嬰浮在半空中垂眸望去,方才她所站之地、乃至整個逐鹿臺皆已被寒冰覆蓋,若沒有及時離開,她現下早已成了一座冰雕。

看臺上的眾妖徹底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皆匯聚一處——

他們清楚地認識到,那個方才被他們瞧不起的銀發女子,並不是個好惹的。

九嬰瞇了瞇眼看向沈寄雪,心中不由凝重起來。

那女子除了剛開始時避開烈焰挪動了一步,之後便站在原地動也未動,此刻立於寒冰之上,唇角微勾,手中折扇輕晃,好一副悠閑做派。

手忙腳亂的只有她一個。

殺心頓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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